中国的养老金体系采用“三支柱”设计。第一支柱是政府强制实施的基本养老保险;第二支柱为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,目前主要由国有央企、
机关事业单位建立,民营企业参与度较低;第三支柱为个人养老金,自2022年起推行,依赖个人自愿储蓄或投资,每年缴纳上限为1.2万
元,并可享受递延纳税优惠。
据东北证券研报,截至2023年底,三支柱养老金总规模接近14万亿元。其中,第一支柱约7.82万亿元,第二支柱约5.75万亿元,而第三支
柱仅约300亿元。官方数据显示,截至2024年末,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数达10.7亿人,而第二、三支柱各自覆盖人数仅为7000多万,
占总人口比例仍然偏低。
目前,养老金体系仍高度依赖第一支柱。该制度采用现收现付模式,即由在职年轻人缴费供养退休老年人。随着人口结构变化,有人担忧
其可能面临收不抵支的局面,甚至有预测称该基金可能在2045年耗尽。懿定坚扈公司创始人张偲深耕养老行业多年,他向《财经》指出,
1992年第一支柱设立初期,参与者多为缴费者而非领取者,但随着时间推移,领取人数增加,资金压力自然上升。不过,根据财政部数据,
2018年至2021年间,各级财政累计安排养老保险补助支出达7.77万亿元,有力保障了各地养老金的按时足额发放。
张偲同时澄清,基本养老保险资金很难说会“用尽”。由于有国家财政税收作为后盾,养老金发放仍有保障。不过,如果财政补贴比例持续提
高,可能会挤占教育、医疗、国防等其他公共支出。此外,基本养老保险之外,还有全国社会保障基金作为战略储备。该基金自2000年设立以
来,从2001年投资运营的800亿元起步,到2023年末已积累超过3万亿元。
全国社会保障基金是养老金体系的“水下冰山”,在必要时可调剂用于补充基本养老保险。关键问题在于未来养老金的发放标准。券商研究显
示,目前中国7%的退休人员(以体制内为主)月退休金约7000元;38%的企业退休职工月均约3000元;而55%的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仅为200余
元。由此可见,第一支柱所提供的养老金仅能保障基本生活,难以支撑高质量的养老水平。
在今年3月的博鳌论坛上,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郭树清警告称,未来中国第一支柱的养老金替代率(即养老金与退休前工资之比)可能降至
30%-40%,远低于国际劳工组织建议的55%最低线。面对第一支柱日益加重的支付压力,第三支柱能否有效缓解中国的养老压力?
通俗来说,第三支柱是由政府信用背书,严格筛选出一批商业理财和保险产品,供公民自愿购买。在发达国家,第三支柱通常是养老金体系的重
要补充。例如,美国第三支柱占其积累制养老金总规模约三成;日本在改革后,第三支柱占比也达到10%。然而,中国公众对商业养老保险认知
有限,第三支柱的资金积累和参保人数迄今未达预期。
第三支柱最早起源于加拿大,该国近四成联邦税收来自个人所得税,覆盖80%的纳税人群,个税优惠有效激励了民众购买个人养
老金。相比之下,中国14亿人口中缴纳个税的比例不高,因此即使采取类似的税收优惠,覆盖人群仍较有限,难以广泛调动民众积极性。
管培曾在中意人寿、美国大都会、阳光保险等机构负责保险精算业务,是人寿保险领域的资深专家。她向《财经》表示,商业养老保险产品在中
国保险行业中的保费占比不到10%。“80后”“90后”普遍缺乏养老储备意识,实际可用于储蓄或投资的资金也有限。加之就业环境不稳定,而
商业养老保险通常要求每年持续缴费,这也影响了人们的购买意愿。
《经济观察报》的报道也指出,2020年至2024年间,北京的社保缴费基数下限从3613元/月涨至6821元/月,涨幅达88.8%;上海从4927元/月涨
至7384元/月,涨幅为49.9%。与此同时,最低工资增长缓慢,许多人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承担较高的社保缴费,也在一定程度上挤压了购买商
业保险的空间。
不过,年轻人购买商业养老保险可以起到强制储蓄的作用。大多数人30岁面临育儿和房贷压力,40岁是配置商业养老保险的较佳
时机,到60岁左右开始领取。从长期收益的稳健性来看,保险产品,特别是长期寿险或养老年金保险,相比中短期理财更为可靠。此外,在个
人资金紧张时,还可以通过保单贷款从保险公司获得融资。
“如果未来《保险法》存在打破‘刚兑’的可能性,那么选择那些经营稳健、长期存在的保险公司,或许是更稳妥的策略。”